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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告圈的混子们

广告圈的混子们

趋势前沿 · 2026-09-27

广告圈的混子们,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

广告圈的混子们,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

常亮|常识宋道

公众号封面:流量混子,好日子到头了

我学了四年广告,又在这个行业里干了二十年。

照理说,一个吃了这么多年广告饭的人,不该天天琢磨怎么把广告的命革掉。但早在2015年,我就开始怀疑一件事:

今天这种广告,本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
我说的当然不是企业不需要让人知道自己,也不是品牌不必解释产品、建立信任、表达价值。人做选择需要信息,商业也需要传播。我要质疑的,是后来被我们奉若圭臬的那套东西:抢注意力、买曝光、追点击、做转化,把人的时间切成碎片,再把这些碎片包装成流量卖给商家。

人人反感,人人绕过,人人作弊。

广告主怕不投就消失,平台怕不增加广告就少赚钱,代理公司怕不讲“流量为王”就显得落伍。于是,一群人明知道用户在躲,仍然一本正经地研究怎样追得更紧;明知道数据里掺着水,仍然在汇报里把增长曲线画得笔直。

商业当然需要咨询,需要战略分析,需要知道自己为谁创造什么价值。商业唯独不需要把流量当皇帝。

更讽刺的是,许多广告人后来不再研究生意,只研究怎样替流量找理由。他们把渠道的价格冒充成品牌的价值,把平台的分发能力冒充成企业的经营能力,再高喊一句“流量为王”,仿佛一切问题都解决了。

所以,当Meta推出Muse时,我看到的不是又一款突然爆火的AI应用。

我看到的是:

那个靠广告长成参天大树的公司,开始亲手挖注意力广告的地基。

Muse和那些AI工作台,不在同一个商业位置

Muse在2026年9月8日上线。Meta把它称为面向个人的AI代理:它可以在自己的安全虚拟环境和浏览器里替用户查找信息、填表、处理邮件、规划旅行、比较商品,在关键购买动作前再把决定交还给用户。它也能写代码、制作文档和网页,所以不能简单说它只负责生活消费。

Meta发布公告

、

Muse设计说明

但产品能力有交叉,不等于商业位置相同。

ChatGPT Work、Codex、Kimi Agent、腾讯WorkBuddy,乃至软件交付领域的各种Agent,当前更显眼的价值是替人完成工作:查资料、做文件、处理代码、调用电脑、连接企业系统。它们压缩的是劳动过程,让一个人少做重复操作,更快拿到结果。

Muse最值得研究的部分,却是它开始直接站到

消费者与整个互联网商业体系之间

。

以前,一个人想买台电视,大致会经历这样的路径:

产生需求,打开搜索引擎,看测评,进电商平台,比参数,比价格,翻评论,再被推荐算法和广告轮番追逐,最后完成购买。

这条路上,每个平台都在争你的点击、停留、搜索入口和购买决定。你多看一页,它多一次展示广告的机会;你多犹豫一天,它多一天继续影响你的机会。

Muse想把路径改成:

“我的客厅四米宽,预算两万元,想要一台85英寸电视。别只比价格,把画质、售后和系统广告都算进去,筛出三台给我。”

然后,代理自己去找。

它理想中的位置,是接住人的需求,理解约束,比较供给,向人解释结果,获得确认,再去成交。

技术上,这些Agent都可以打开浏览器、调用工具。但商业上,这个动作的含义完全不同:

工作型代理主要替人使用工具;消费代理开始替人选择商家。

一个主要压缩劳动过程,另一个可能压缩互联网平台作为中介的价值。

过去,App争夺的是人。

以后,App可能争夺的是

人的Agent

。

这才是Muse真正让所有靠流量、广告和交易入口挣钱的平台坐不住的地方。

从注意力迷宫到代理决策

*旧互联网让人在广告与平台之间穿行;代理试图把复杂路径压缩成可解释的选择。*

Meta抢的可能不是广告收入,而是广告存在的理由

有人会说,Meta本身就是全球最大的广告公司之一,它怎么可能反过来毁掉广告?

我不觉得这是悖论。恰恰相反,这顺理成章。

Meta在2026年第二季度的广告收入达到593.63亿美元,占总收入约97.6%。它比绝大多数公司更清楚注意力值多少钱,也更清楚注意力广告的极限在哪里。

Meta 2026年第二季度财报

人越来越讨厌被打断,平台上的内容和广告越来越难分,商家为了获客不断抬高出价,最后把钱交给渠道,把焦虑留给自己。只要有一家AI代理真正替消费者过滤噪音、比较供给,原有广告体系的一部分价值就会被压缩。

所以Meta真正想拿走的,可能不是Google、Amazon和各类App今天摆在页面上的那些广告位。

它想拿走的,是

某些广告之所以存在的理由

。

传统广告链路是:

商家花钱买曝光 → 影响消费者 → 消费者进入渠道 → 完成购买。

如果Muse成功,链路可能变成:

用户表达需求 → Muse寻找供给 → 用户确认选择 → 商家成交。

中间那个“先花钱影响人,再等待人主动走进来”的环节被压缩了。

扎克伯格在Meta Connect上谈到Muse未来的商业模式时,说希望给大量用户提供免费使用,长期从经由Muse完成的交易中收取小额费用。请注意,这是公开表达的长期设想,不是今天已经全面实行的收费制度。Shopify目前的官方规则反而明确写着:通过Meta直接结账暂时没有额外销售费用,商家只支付正常的支付处理费用。

交易收费设想

、

Shopify现行规则

这一区别很重要。

它说明Muse今天还在抢入口、建供给、养习惯的阶段。但Meta对未来收入的位置已经说得很明白:

它想从“影响交易”继续往前走,站到“组织交易”的位置。

从Intent,到Decision,再到Transaction。

从意图,到决策,再到交易。

Google长期接近意图,Amazon靠近交易,Facebook和Instagram擅长影响。而Muse真正诱人的野心,是把这三个环节串到一个代理里。

一个靠广告活着的公司,为什么敢做这件事?

答案可能非常残酷:

既然AI代理迟早会破坏一部分注意力广告,全球最懂广告的公司当然希望由自己来破坏。

所有靠入口吃饭的巨头,会伸着脖子让Meta来砍吗?

这才是整件事最值得讨论的问题。

Meta一出手,就可能触动搜索、电商、旅游、外卖、打车、内容平台的利益。那些公司难道想不到吗?他们会允许一个外部Agent带走用户关系、比较自家价格,最后还挡在交易之前吗?

不会。

Amazon已经出手了。

路透社报道,Amazon表示Muse未经授权,要求Meta从体验中移除Amazon,并提出凭证存储、账户数据抓取和Agent身份标识等问题。这些安全和责任理由不能被简单当作借口,因为代理替人操作账户,确实会带来真实风险。

Reuters报道

但即使承认这些风险,商业利益也摆在那里。

Amazon真正保护的,不只是一套网页接口。它保护的是用户为什么打开Amazon、看什么、被推荐什么,以及最终为什么购买的整段关系。若Muse替用户完成了比较和决策,Amazon很可能从“用户心中的购物目的地”退到“代理后台调用的供货商”。

这就是平台最害怕的事情:品牌被基础设施化。

有意思的是,Amazon关门的同时,Shopify开了门。

Shopify允许符合条件的商家通过商品目录在Muse等Meta界面里被发现,并可直接完成结账;商家也可以关闭直接结账,把用户带回自己的店铺。商家仍然是交易主体,继续负责履约、退货和客服。

Shopify官方说明

这场战争的第一条裂缝已经出现了:

拥有强大自有入口的平台,担心失去用户关系;需要新增订单的商家,更愿意拥抱新入口。

平台封锁与供给侧绕行

*一扇大门关闭,不代表所有供给都会一起关门。*

所以Meta的战略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建立在“所有平台都会欢迎我”的幻想上。

它真正计算的问题是:

你封我以后,究竟谁更疼?

Meta为什么敢单刀赴会?

我目前看到五层筹码。

第一层,是用户分发。

如果Muse只有一百万偶尔尝鲜的用户,Amazon说不,你就只能退出。但如果有几亿人真的习惯把购物、旅行和生活服务交给它,平台拒绝的就不再是Meta的一项技术请求,而是这些用户带来的交易。

Meta旗下应用在2026年6月的日活跃人数达到36亿。这不是Muse用户,更不能等同于Muse的购买授权,但它是一台极难复制的分发机器。Facebook、Instagram、WhatsApp可以不断把Muse送到人的眼前。

Meta财报

下载量能不能变成留存,留存能不能变成信任,信任能不能变成真金白银的委托,仍然要看产品。但Muse不是一家小创业公司拎着一个Agent去敲Amazon的门。它背后站着全球最大的社交关系和内容分发系统之一。

第二层,是供给方之间本来就存在的竞争。

Meta不需要让所有巨头投降。它只需要对Walmart、独立品牌和数百万Shopify商家说:

“Amazon不让我的用户进去。你要不要这些订单?”

Meta已经宣布为Muse等体验增加Shopify目录,并接入Walmart、Best Buy、Gap、Sephora、Ulta、Wayfair等商家和服务;支付侧包括Shop Pay和PayPal,Expedia当时仍属于即将接入。

Meta Connect公告

Amazon与Walmart、平台与独立商家、OTA与酒店集团、大型电商与品牌官网,它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利益共同体。

巨头当然可以一起制定安全标准、限制自动化访问,但要它们长期一致地把新订单挡在门外,难度比想象中大。Muse不必战胜所有人,它只要不断找到巨头的竞争对手。

第三层,是browser use和computer use。

过去的平台战争很大程度围绕API。不给接口,第三方就难以进入。

AI代理让这个边界变得模糊。Muse有自己的浏览器环境,也在扩展获得授权后操作电脑应用的能力。这意味着没有专门接口时,它仍可能像人一样打开网页、填表和执行任务。

但这不是一把可以砸开所有城门的万能锤。网站可以识别和限制自动化访问,账户授权不代表目标平台同意,登录验证、条款、风控和法律责任都会成为障碍。

它真正改变的是问题本身:

过去平台问,“我要不要把API开放给Meta?”

以后平台还要面对另一个问题,“我是否要阻止用户委托自己的AI来使用我的服务?”

这会成为新的商业、舆论和监管争议。

第四层,是眼镜。

很多人把Muse当作又一款手机App,我觉得这低估了Meta的棋盘。

Meta宣布计划在接下来的数月把Muse能力带入AI眼镜,让它理解用户眼前的产品、清单和现实环境,并据此采取行动。计划不等于普及,但方向非常清楚。

Meta Connect公告

PC时代的路径是:

Windows → 浏览器 → 搜索引擎 → 网站。

手机时代的路径是:

iOS / Android → App。

Meta押注的可能是:

眼睛 → AI眼镜 → Muse → 服务。

入口从“我想起来以后掏出手机”,前移到“需求刚刚出现的那一刻”。

眼镜把入口前移到需求出现的瞬间

*当需求在现实中出现,代理可能先于App接住它。*

如果眼镜获得持续佩戴和足够信任,很多平台可能退到后台。人不会先决定打开哪一个App,而是先告诉代理自己想要什么,再由代理决定调用谁。

第五层,是资本。

Meta在2026年第二季度的资本开支达到310.8亿美元,全年指引为1300亿至1450亿美元;截至6月底,它持有约902.6亿美元的现金、现金等价物和有价证券。这些是公司整体数字,不能全算在Muse头上,但足以说明Meta有能力把一场入口战争打得很久。

Meta财报

它可以先替消费者承担一部分Agent成本,用免费或低价培养习惯。

等习惯形成,再去对商家说:

“我这里有消费者,而且我离他们的购买决定很近。”

Google曾用免费搜索聚拢意图,Facebook用免费社交聚拢注意力。Muse押注的,是用免费代理聚拢人的委托。

这场战争可能怎样发生?

如果把Meta可能的路径拆开,我认为大致会经历五步。

第一步,用低门槛甚至免费使用,把足够多的人带进Muse。

第二步,让需要新增订单的商家主动接入。商品信息越完整,价格、库存和售后越清晰,就越容易被Agent理解和比较。

第三步,拒绝Muse的平台开始衡量代价。它们保护了自己的数据和用户关系,也可能失去一部分由代理带来的交易。

第四步,商家开始优化自己给Agent看的信息。过去大家研究搜索排名、信息流素材和直播间停留;以后,企业还要研究怎样让代理准确理解自己的产品、履约能力和适用人群。

第五步,越来越多消费者不再亲自“逛互联网”,而是委托Agent调用互联网。

走到这里,Meta甚至不需要把今天的广告原样搬进Muse。

它拥有的是比广告位更靠近钱的位置:

进入消费者决策代理的商业通道。

这不是Meta公布的五步路线图,而是我依据当前产品、合作与商业模式作出的推演。任何一步都可能失败。代理可能不够可靠,消费者可能不愿交出支付和账户权限,平台可能形成统一的接入规则,商家也可能发现新渠道并没有带来增量。

但棋已经落下了。

Amazon关门,Shopify开门,其他商家开始接入。平台战争不再只存在于PPT里。

代理同时面对用户委托与商家付费

*消费者交出信任,商家交出费用:代理最终站在哪一边?*

广告会死吗?别高兴得太早

写到这里,最容易得出的结论是:Agent替我们过滤广告,广告终于要死了。

我没这么乐观。

只要商业仍然存在,只要供给多于人的注意力,商家就会想办法影响选择。过去,他们影响人;将来,他们也会想办法影响人的Agent。

谁能进入候选名单?

谁排在第一位?

代理依据价格、品质、用户偏好,还是佣金来推荐?

付费接口、赞助推荐、交易分成,会不会悄悄改变结果?

Meta一边接受消费者的委托,一边又希望从交易中挣钱,这里面天然存在一组利益冲突。消费者把代理当作自己的代表,是因为相信它站在自己这一边;商家愿意付费,是因为希望它把订单带向自己。

如果这个矛盾没有透明规则,Muse消灭的可能只是旧广告的页面形式,却重新建起一个更靠近决策的新收费站。

过去广告商争夺的是人的注意力。

下一场战争,争夺的可能是Agent的推荐权。

所以我真正关心的,不是广告有没有从屏幕上消失,而是谁在替我做决定,他依据什么做决定,以及谁为这个结果付了钱。

这才是代理时代最需要公开回答的问题。

商业需要战略,但不该唯流量马首是瞻

我反对“流量为王”,从来不是反对传播,也不是反对企业增长。

我反对的是把渠道租金当成经营能力,把一时的曝光当成长期资产,把所有商业失败都解释成“流量不够”。

一个产品不好,流量只会让更多人更快知道它不好。

履约混乱,广告带来的订单越多,崩溃得越快。

没有复购,没有口碑,没有真正解决人的问题,今天向信息流交钱,明天向直播间交钱,后天再向Agent入口交钱,企业只是在不断更换缴纳过路费的地方。

在我的“择命行效”里,有一句行动纪律叫:

效必归土。

“效”不是报表上亮过一次的数字。一次传播、一次获客、一次成交结束以后,结果要能回到企业自身,成为可以继续承载经营的东西:更可信的产品、更稳定的交付、对客户更深的理解、可以复用的关系和复购条件。

如果结果不能沉淀,所谓增长只是借来的火。

今天很多企业被旧流量平台锁住;明天如果只是把预算原封不动地交给新的Agent入口,那不叫商业进步,只是换了收费站。

Muse真正值得期待的地方,是它有可能逼迫商业重新围绕人的真实需求组织供给:少一点打扰,少一点诱导,少一点靠信息差制造的选择困难。

但它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,也在这里:

当一个系统越来越懂你的需求,它影响你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大。

所以我不会简单欢呼Meta替广告行业收尸。

我更愿意说,Meta正在把一张更大的牌桌摆出来。过去二十年,平台靠掌握人的注意力成为巨头;未来十年,真正的权力也许属于那个能够代表人提出需求、筛选供给、解释选择并完成交易的代理。

它表面上替你点按钮。

实际上,它在决定整个互联网该怎样排队站到你面前。

我干了二十年广告,等的不是广告彻底消失。

我等的是那一天:企业终于不能再靠买来的人群、灌水的数据和“流量为王”的口号掩盖自己的无能;传播重新回到解释价值,战略重新回到选择方向,商业重新回到解决人的问题。

如果Muse真能推动这件事,我欢迎它。

如果它只是把全世界的广告位压缩成一个更隐蔽的推荐按钮,那么我们要面对的,就不是广告的死亡。

而是一个比广告更有权力的新广告系统。